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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第 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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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的夜幕缓缓拉起, 天边半明半昧,仿佛阴沉的缺口中撕开了一道裂口。

白萧今晚到家比以往稍早一些,大门推开, 鼻尖涌入一股呛鼻的辛辣味, 男人脚步顿住,眉心微蹙。

盛夏坐在餐桌前, 身上套着件束身正红色长裙,裙子很长,勾到脚踝的位置。白萧微楞, 他记得她早上不是穿的这件。

盛夏像是没听到动静一般,低头专注的吃着面条, 不知道是不是被辣的, 她整个脸微红。

白萧走过去,“大晚上的, 怎么吃这么辣?”他语气不赞同。

像是被忽然拉回思绪, 盛夏有些恍惚的抬头, 声音淡淡的,“就忽然有点想吃。”

盛夏收回视线没再看他, “你这会儿有时间吗?”

“我要出差一周,今晚的飞机, 回来取行李。”她情绪似乎不太对, 因为要赶飞机,白萧也没多问。

盛夏吸了一口面条,辣味辣得她喉咙有些不适,可她面上很平静,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
“不确定,顺利的话下周六。”男人说完, 转身迈向卧室。

走到卧室门口,身后忽的响起一道声音,“衣柜里最右边那个行李箱,里面是这个季节的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。”

衣柜里有2个行李箱,从尺寸到颜色,都是一模一样的。白萧取出最右边的行李箱,里面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都准备得妥妥当当。

在一起后,她总是习惯性的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照顾得妥妥帖帖,以往出差不那么急得时候,她都是提前一天帮他收拾行李,后来有时候出差得急,她手忙脚乱总怕落了重要东西,后来她索性买了2个行李箱,每个行李箱里备好当季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。

行李箱的滑轮摩擦着地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,男人长腿行至门口时,忽的停了下来。

盛夏今晚有些反常,可他向来认为,很多情绪只能自我消化,安慰这种东西,向来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意义。

他微不可闻的叹气:“有事,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
滑轮声彻底消失,盛夏缓缓抬头,看了眼紧闭的大门,然后若无其事的低头,辣椒呛在喉咙里,火辣辣的疼。

可她仿佛察觉不到,她一口一口的继续吃,缓慢地像在咀嚼。

半个小时后,将碗筷清洗完后,盛夏拉开冰箱,拿了瓶冰水。她拧开,一饮而尽,冰火两重天的嗓子,好像没那么难受了。

又好像,更难受了。

她眼前隐约出现了幻影,他跟在人身后,永远捧着一杯热水。

这晚,盛夏在影音室看偶像剧,她已经很多年不看这种无脑偶像剧了。

可能是担心被偶像剧带偏了感情观,也可能是知道了他永远不会是偶像剧里的那种人。

现实世界里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。

谁说没有的?

--

白萧出差,盛夏恢复了一个人的日子。

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习惯。

姜可这几天紧张兮兮的,时不时撇盛夏一眼,办公室的人都发现了。

肖玲笑着调侃:“姜可,你这整天盯着你夏夏姐看干嘛呢?喜欢上你夏夏姐了?”

姜可脑子里装着事,也没觉得这话有毛病,下意识就答:“我本来就很喜欢夏夏姐。”

众人皆是一笑,“行呀,都被掰弯了。”

姜可这才反应过来,她这两天担心盛夏,心情有些烦:“你们别拿我和夏夏姐开玩笑了。”

说完,她偷偷观察着盛夏的表情。盛夏眉眼专注的正在修图,脸上情绪淡淡的。

“开个玩笑而已。”众人继续插科打诨,“我们可没忘,夏夏姐可是名花有主的。”

话题到了这,像是一发不可收拾,部门有几个新来的小姑娘没见过白萧,本就有着几分好奇,于是大着胆子问:“夏夏姐,什么时候我们部门聚会你把白律师带来,让大家饱饱眼福呗?”

姜可心里咯噔一下,这群人,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她试图话话题继续引到自己身上:“说我就说我,干嘛又提别人。”

“白律师又不是别人,那是夏夏姐男朋友呀。”

姜可神经紧绷,一直盯着盛夏看。

盛夏神色淡淡,视线从电脑移开,“他工作比较忙。”末了,她想起什么,忽的又道,“而且,应该没这个机会了。”

立刻有人反驳:“怎么会没机会,我们部门下个月不就要聚餐吗?”

“行了,你们整天就知道吃吃吃。”姜可跳出来终止话题,“邹雯雯的拍摄交给你们行不行?”

众人立刻闭嘴了。

姜可大大舒了一口气,她偏头看盛夏,整个人一愣。

电脑屏幕上,孔筱笙身着一条鱼尾束身婚纱,细腰翘臀,整个身材曲线一览无遗,她本就生的极美,这样精心装扮后,整个人惊为天人。

姜可犹豫半晌,还是忍不住道:“夏夏姐,这个图,让其他人帮你修吧?”

她只是下意识就觉得,让盛夏去修孔筱笙的图,是一种折磨。

毕竟,她曾经在白萧心里有着这么重要的地位。而且,白萧为孔筱笙做的那些事,连她听了都有些替夏夏姐不平。

现在几个月都不见来接夏夏姐的人,以前居然每天送别人回寝室,夏夏姐现在住的近,那以前学校就不近了吗?

还什么在他心里永远的第一,那夏夏姐呢?

姜可越想越气,不自觉鼓起脸。

“不用。”盛夏偏头就看到姜可气呼呼的脸,她猜到姜可这么说的原因,一段感情她会全身心的投入,可并不代表感情就是全部,她轻扬了下唇,“自己的事自己做,我是你们组长,你现在是要我也借着职位之便,把工作都丢给下面的人吗?”

姜可瞬间说不出话了,她发现盛夏总有这样的本事,一句话就能让她哑口无言。

盛夏这几天工作如常,就连修孔筱笙的图时姜可都看不出丝毫异常,可姜可就是觉得不对劲,盛夏太平静了。

姜可有驾照,在此之前,她都是不开车的,可这几日,她从他爸那弄了辆奥迪,晚上兼职充当起盛夏的司机。

她虽然不常开车,但技术还是过关的,晚上9点,黑色奥迪平稳的汇入车流里。

盛夏坐在副驾,刚和客户约好选片的时间,温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,“我后天回来。”

后天是周六,温雪的生日。盛夏本还打算周六飞平城一趟,她有点意外,“你戏拍完了?”

“没完。不过进入尾声了,后天我没戏份,可以赶回来。”温雪像是猜到盛夏要说什么,有些嫌弃道,“别感动,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过生日。”

“不用,你拍戏辛苦,我周六本来就准备飞平城的,机票都定好了。”盛夏不想温雪来回跑。

“你是可以飞平城,那你家白律师呢?”温雪大方道,“行了,我回来,你叫上白萧吧。我生日他总得给个面子吧。我们三一起吃顿饭,简单过个生日。”

别说生日,就连平日里吃饭,温雪都甚少主动提及让盛夏带上白萧。

盛夏沉默两秒,也没直接拒绝,只是问:“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他吗?为什么还叫他?”

温雪没发现盛夏异常,笑道:“我爱屋及乌行不。”

心底忽的涌起一股涩意,“嗯,他不会来了。”

温雪下意识把这话理解为白萧又要鸽她,多年来虽然被白萧鸽了多次,但这次是她生日,她有些无语,“够了呀。不至于连女朋友闺蜜生日的面子都不给吧。”

盛夏没再接话,她随意岔开了话题,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。

电话挂断,盛夏低头看着手机出了会神。

爱屋及乌吗?

他好像,从来都不会。

姜可自然察觉到了,盛夏接完这通电话后,情绪明显低落了。从两人的对话,她自然听出了对面的人是个明星,换做以往,她早就好奇的去打探电话那端的明星是谁了,可眼下,她压根没那个心情。

她很想开口安慰盛夏,但又不知道如何说起,怕说得不对反倒让盛夏更难过。

有时候,安慰的话是真的显得挺苍白的。

车子很快抵达盛夏的住所,盛夏刚下车,驾驶座的人就叫住她,“等等,夏夏姐。”

盛夏回头,眸子里映着的,是女孩坚定的身影,“如果你需要人陪,无论什么时候,我都可以。”

似是怕她不信,女孩补充道,“真的,凌晨,3点,4点,5点都没问题。”

晚上九点,晚风将女孩儿的声音卷入耳蜗,声音里还夹杂些许街边的噪音,可噪音外异常清晰的,是执拗,是真诚。

生命里的很多选择,无非都是因为遵循了内心。

--

白萧这次出差是因为a市客户的一个离婚案子。

夫妻双方年少相识,从校园到婚纱,从一开始的如胶似漆到最后的相顾无言,20载婚姻,以男方受不住诱惑而告终。

双方争议的重点也不是财产分配,而是孩子的抚养权。

餐厅里。女人缓缓取下墨镜,她脸上妆容很精致,整个人是端庄大气的:“白律师,我的诉求很明确,抚养权我志在必得。”

作为她的代理律师,理应让当事人知晓利弊,白萧冷静道:“陈女士,你应该清楚,单单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,这很难。”

“我当然知道很难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嘲讽,“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,法官只能看经济条件,就因为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工作了,可小星从出生到现在,都是我带大的。他作为父亲,给孩子带来了什么正确示范吗?”

“你朋友说你是星城胜诉率最高的律师。”陈均收起了笑,话语里是明显的信任。

白萧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一下,“你也说了,我是律师。”

见女人脸上出现失落的表情,白萧点名关键:“要争取抚养权,关键在于你儿子的态度。他已经十五岁,法官会在参考其他客观条件的前提下,一定程度上遵循他个人的意愿。”

陈均明白他说的是实话,事实上,在联系上白萧之前,他已经咨询过好几个律师,他们的说法和白萧一致。

她问了儿子的想法,可儿子始终不肯透露他的想法。

君也在a市有分公司,可白萧已经2年不打离婚官司了,更可况,这种级别的官司他一般都不接。

陈均点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麻烦你了,白律师。我会和我儿子好好沟通的。”

陈均离开后,后面桌的男人忽的坐了过来。

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长裤,眉目英俊,连寒暄都省去了,“上次在电话里还没来得及问你,这2年怎么不打离婚官司了?”

白萧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,还未出声,电话就响了起来。

电话那端孔筱笙的声音很温柔:“周六有空吗?我们见个面,我拿结婚请帖给你。”

周六就是明天,陈均的案子短时间也没办法完结,白萧原计划就是明天返程,“好,正好我也有东西要还你。”

简短的两句后,电话挂断。

秦斯延没太注意听两个的对话,只隐约听到对面是个女声,可白萧身边向来没什么女性朋友,他随口一问:“女朋友?”

“不是。”白萧否认。

秦斯延是知道白萧有个交往了挺久的女朋友的,他和白萧大学时就相识了,毕业后两人因工作一直不在同一个城市,鲜少见面,自然没见过盛夏。

“上次我去星城,你也没带人出来。”秦斯延对白萧的女朋友有几分好奇的,当年嚷嚷着不谈恋爱的人,现在不也一头扎了进去,“下次我去星城,是不是该把人带出来了?”

白萧睨了他一眼:“你妻子知道你对别人家的女朋友这么好奇吗?”

秦斯延忍住笑,“媛媛没你那么酸。”

白萧忽的有点烦躁。这几天,盛夏一直都没有联系他。

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电话就再次响了。他有些不耐的瞥了一眼手机,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,男人一怔,迅速点了接听。

秦斯延见白萧那反应,嘴角提了提。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耳边是女人淡淡询问的声音,白萧心蓦的一沉。

她明明和以往一样,在主动的打听他返程的时间。

可语气明显不对,以往,她和他通话时,虽不至于娇嗔温软,但微扬的语调泄露了她的情绪。

然而这次,她语气平静,像极了他平日里公事公办时的口吻。

白萧心里有点堵,语气也跟着不咸不淡起来:“不确定。”末了,他又问,“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温雪周六生日,邀请你一起。”

她那话的语气,就像是例行询问一般,哪有半分邀请的意思。

男人语气淡淡,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
“好,那不打扰你了。”连象征性的劝说都没有再坚持,她潇洒利落的一个字,就直接挂了电话。

秦斯延坐在白萧对面,勾唇笑了下,对面男人接完电话,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。

他看了白萧一眼,这次语气有几分肯定:“这次是女朋友?”

白萧没答,秦斯延了然,“知道我怎么猜出来的吗?”

“就你刚接电话那——”秦斯延说到这,顿了下,再开口时,用了一个非常不斯文的形容词,“猴急的样子!”

白萧:……

见白萧吃瘪,秦斯延眼带揶揄,没有半分同情的问:“和女朋友吵架了?”

白萧越发心烦,男人长手一勾,拿起桌边的茶杯一饮而尽,淡撇秦斯延一眼,“你今天问题挺多。”

秦斯延对白萧这反应挺新奇。认识白萧这么多年,他还从未想过有一天,会有个人,几句话就将白萧弄得这么…烦躁,而且听起来,两个人并未爆发什么言语上的冲突。

“行了。”秦斯延淡嘲道,“要不要我递给镜子给你。”

意识到自己失态,白萧脸色稍霁。

认识多年,秦斯延知道他这个性,读书时除了因为某些事偶尔陪在那人身边外,其他时间他几乎都是独来独往,现在即便有了女朋友,大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他和秦媛虽错过多年,但已修成正果,可眼前的人却依旧停在原地,他忍不住提醒:“两个人在一起沟通很重要,做很多事的时候,你都要明白,你不是一个人,你这个个性,对方会很累。”

“她今年应该也不小了吧,你还不考虑结婚的事?”

--

周六,正午的阳光倾泻在机场的跑道上,飞机平缓的落地。

下了飞机,全副武装的温雪直奔停车场的黑色林肯。

车门拉开,温雪弯腰坐进去,看了盛夏一眼,“都说了让你不用来机场等我,你又不会开车,跑来还不是蹭我车。”

车子是祁远楠提前安排好的,盛夏一个小时前到了机场就一直坐在车里等。

明明不是恋人的关系,却比恋人更贴心。盛夏本想问祁远楠怎么没陪她一起回来,顾忌着司机在,也没好开口问。

白萧来不了的事盛夏已经告诉了温雪,温雪也不意外,她吩咐司机,去烧香馆。

烧香馆,星城新开的一家私房菜菜馆,环境优雅,温雪提前订了晚上的位置。

盛夏一愣,“不是晚上吗?”

温雪瞅她一眼,“本就是为了你家那位才定在晚上的,他既然都不来了,我就改到中午了。”

车子驶出机场,缓缓驶入主干道,盛夏闻言只是淡淡说了句好。

她这反应有点反常,要是换做以往,她大概又要主动凑上前替白萧道歉了。

温雪只当她是思念还在外地的白萧,她调侃道:“怎么,白大律师出差赶不回来,你这都没心情陪我过生日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盛夏偏头看温雪,她眼里波澜不惊,“他又不是第一次出差。”

也不是第一次拒绝参加温雪的邀约。

温雪总觉得盛夏今天有点奇怪,正准备深问,祁远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盛夏看着温雪微扬的嘴角,了然的将头偏向窗外。

温雪的声音少见的有点傲娇,“祁总这是定了闹钟吗,我刚下飞机你就打电话过来。”

“您可别来,您确定您的身份,是能和我一起过生日的?”

那边似是被气到了,很快撂了电话。

这么多年,温雪从不让祁远楠陪自己过生日,她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楚,她不要喜欢的人以朋友的身份陪她过生日。

被祁远楠这么一闹,温雪没了心情,也自然没去深究盛夏那一点点的反常。

车子行驶到烧香馆的地下车库,司机刻意将车停在电梯旁的位置。

温雪坐的位置开门就能瞥见电梯,这个地两人第一次来,盛夏很谨慎,怕周围有记者跟踪:“你等等,我先下车看看。”

温雪觉得盛夏紧张过头了,正准备开门,旁边的人已经拉开车门下车了。

与此同时,一道熟悉的嗓音直直传了过来,“结婚的事,你真考虑好了?”

盛夏脚步一顿,整个人背对着温雪站在原地。温雪搭在车门上的手收紧,这个声音,她自然听出来了,可他此时不应该还在出差吗?

“当然,婚姻不是儿戏,我不至于堵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。”盛夏瞬间就听出了这个声音,这几天她还在修她的婚纱照。

“你呢,打算什么时候结婚?我听说,你和你女朋友似乎也交往挺久了。”女人似是顺着这个话题随口一问。

温雪有些担忧的看着盛夏,她此时完成背对着她,温雪看不到她的表情。女人的背影挺拔,骄傲,却仿佛蒙上一层衰败感。

男人声音少见带着点笑意,“你都结婚了,我也不能一直停在原地。”

女人似是被他情绪感染,低声笑了下,声音渐渐远去,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你这些年都是被我耽误了似的,这个罪我可担不起。”

机械的滑轮声响起,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。大概是朝着另外的方向走远了,温雪已经听不清两人后面的话了。

她下意识去看车外的盛夏。

女人纤细的腰肢被正红色过膝连衣裙包裹着,齐肩黑发软哒哒的垂在肩头。

像一个不会动的雕塑,立在那。

这几年,温雪亲眼见证了盛夏从一个女孩子走向女人的过程。白萧那人感情观寡淡,她每次被打击后就像个充满能量的小太阳一般,给自己充电修复。

君也成立,白萧陪她时间不多,她一句怨言都没有,还笑嘻嘻的说他未来老公努力给她赚钱呢,她为什么不高兴。

白萧几乎从不带她见身边的朋友,从不带她出现在朋友圈,她很体贴的为他想好了理由,他本就生性寡淡,发了才奇怪吧。

仿佛他所有的不热诚,她都能为他找到完美的理由。

可这次呢。

有时候,温雪会觉得,白萧这人,在感情上,是个完美的狙击手。他总能无意识的,狠狠撕扯掉盛夏一直试图去修复的伤口。

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,盛夏曾经对这件事有多期待。

温雪虽心疼盛夏,可她没上前去搂住盛夏,刚才被她忽略的细节这会儿清晰了。

数秒后,车外的女人若无其事的提脚,她绕到车另一边,扫了一圈周围,敲了敲窗,声音很平静,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一场幻影:“没什么人,安全,可以下车了。”

盛夏不主动提,温雪更不会主动提及刚才的事给盛夏添堵。

即便知道她心里此时可能难受得无以复加。

这顿饭吃得很安静,温雪过了这么多年生日,这是过得最安静的一个生日。

盛夏全程几乎不怎么说话,闷头吃的都是些重口味偏辣的,温雪任由她去。一顿饭结束,温雪将人送回去。

两人在电梯口,温雪没多的话,只是道:“我就在对面,有需要直接过来找我或者给我电话。”

温雪就是这样,她向来都不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,就像当初一言不发的就将房子买在白萧隔壁。盛夏对着温雪微微一笑,“我知道了。”

盛夏转身往里走,她想,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走向他了。

-

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撒进客厅,整个房间向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。

盛夏回来时,白萧正站在落地窗前。男人听到动静回头,“不是给温雪过生日吗?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
“嗯,我有点事要处理。”盛夏神色淡淡的换了鞋。

她这段时间明显心情不佳,以往他出差回来,她都是眉眼带笑的。

白萧只以为是她工作上的烦心事,正准备问,盛夏忽的看着他,她神情是少见的淡漠,“你这会儿有空吗?我有事要和你说。”

大概是她神情太淡漠了,白萧心里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。男人一双漆黑的双眼就这样盯着她。

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淡,盛夏微扬了下唇。

背光而立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,盛夏一步步走向她,就像以往任何一次走向他一样,步伐坚定。

盛夏走到他面前停下,两人都穿着拖鞋,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

她微仰着脑袋,男人英挺的眉眼一一映在她眼底。

被盛夏这样盯着,男人也是面不改色的,他意识到盛夏的反常,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些心慌,他伸手正准备去搂她。怀里忽的扑入一股柔软,女人的手紧贴在他腰间,侧脸贴在他胸前。

她声音是柔和的,没有了刚才的寡淡,白萧却蓦的一怔。

“最后一次。”

白萧垂眸,盛夏整个脑袋都窝在她怀里,他看不清盛夏此时的表情,她今天的行为实在太莫名,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。

男人手指刚搭在女人的黑发上,怀里的人就倏的再次出声。

她语调平和,说字字珠心。

“白萧,我们分手吧。”

光晕打在男人背影上,整个光影都在这一瞬黑了下来,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,女人只轻轻抱了他一下就抽离了他的怀抱。

白萧忽然的明白了她刚才说的最后一次的意思,专门为他钩织的温柔陷阱。

盛夏没抬头看他,头顶那道灼热视线强烈到她无法忽视。

长久的静默,静到反复只有她一个人。

周围的低气压太明显,很久后,在盛夏以为他是不是不会开口时,他才问:“原因。”

他没有说不分手,口吻一如既往的冷静,就连她这么猝不及防的提分手,他都可以像分析案情一般,理智的问她原因。

盛夏忽的笑了,她缓缓抬头,男人站在她面前,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阳光,可她只要微微偏头,就能再次看到,“不开心,这个理由够吗?和你在一起,我不开心了。”

后背仿佛被炙烤,阳光像突然迎面而来,刺目得人双眼有些不适。

长久的静默。

“夏夏,你最近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?”白萧试图去握盛夏的手,盛夏往后退了一步,直接打断了他。

她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,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眼神看着他:“白律师,我是不是连分手的权利都没有?”

男人的眼眸漆黑,僵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垂下,“你有。”

--

盛夏连夜搬离。

在这里住了2年,属于她的东西其实并不多,她拒绝了白萧的相送,一个人拎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
晚上8点。温雪接完经纪人催命电话,黑着脸瘫在沙发里。

她拿起手机,再次给盛夏拨了个电话,依旧没人接听,她起身,拿着手机在客厅内踱来踱去。

正犹豫要不要去敲对面的门,门铃声跟在这个时候响了。

温雪下意识就以为是盛夏,她连旁边的视频都没瞅一眼,快速开了门。

门口,男人西装笔挺,看着温雪略显惊慌的表情,微微颔首,他语气很客气,“我能进去吗?有点事想请教你。”

温雪眨了眨眼,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,她在这边住了这么久,这还是白萧第一次踏入他家的门。

想起中午的事,温雪表情冷了下来,她堵在门口,没让他进来,视线撇了对面的门一眼,语气像淬了冰:“夏夏呢?”

白萧有些意外,他以为盛夏和温雪的关系,温雪应该早就知道了她要和自己分手的事,“她没告诉你?”

温雪瞬间明白过来,她看着白萧,波澜不惊的语气,“你们分手了。”

温雪不明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,语气有些嘲讽:“所以,白大律师,你和夏夏分手了,你不去找她,跑来找我做什么?”

白萧没理会她的嘲讽,他整个人依旧是平静的,“她说,和我在一起,她不开心。”

温雪闻言一愣,她大抵能猜到盛夏说这话时的心情。喜欢了那么久的人,哪怕分开,她都不舍得撂一句狠话,她转身往里走,像在反驳白萧的话,“离开了你她自然就开心了。”

嘴上虽没让步,可动作明显先让了步。

白萧意会,换了鞋进去。

和白萧家里偏冷系的黑灰装修风格不同,温雪家的装修是温暖的。奶咖色的墙面,简练的线条,浅木色的木板,落地窗两侧绿植对称的立在窗户边,整个房间平添了几分生机。

厨房是开放式的。温雪象征性的给白萧倒了点水,她也没递给白萧,直接将水杯放到了茶几上。

温雪慢悠悠的坐回沙发上,主人家的姿态很明显。她也没给白萧留面子,开口就是讽刺:“这么看,夏夏在你心里好像也不是全无地位的,以前连我邀约都不肯参加的人,这会儿居然主动踏入我家的门了。”

“只不过,到时候是不甘心居多还是不舍得居多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
白萧也没解释,温雪对他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以往他从未在意,可今天某些关联奇异的联系在一起,他破天荒开口问:“从夏夏和我在一起,你似乎一直就不太喜欢我。”

“白律师,你是律师,用词要严谨。”温雪双腿交叠,刻意加重了咬字,“不是不太喜欢,是非、常、不喜欢。”

话题忽的到了这,温雪也没再准备顾忌什么。她的那个傻姑娘,就连分手了,都没有一句抱怨的话。

“白萧,你觉得在这段感情里,你有付出过什么?”

白萧没说话,温雪也不觉得他能答上来,她顿了下,语气忽的变得冷冽起来,“那你知道夏夏付出了些什么吗?”

“她应该从来都不在你面前抱怨过什么,甚至不开心的那些事都尽量不会在你面前提。”

“可白萧,和你在一起时,她也不过是个刚满23岁的女孩,第一次谈恋爱,还对恋爱有着很多的憧憬和幻想。”

“我理解男人在工作上的野心,那时候你刚成立君也,对她有所忽略也可以理解,可是君也起步后呢,你扪心自问,你们有正经的约过会吗?”

“那时候,我晚上下戏后给她打电话,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君也,我替她不值,她还乐呵呵的反问我,约会为什么要分地点,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就是约会了吗?”

“就更不要说,和你在一起,她总是去迁就你的习惯,久而久之,把你的习惯变成了她的。她其实不爱宅在家里,认识你以前,我们天南地北的到处跑。她也不爱吃甜,以前的她无辣不欢。”

“她总说你感情观寡淡,可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态度谈恋爱,当初何必答应和她在一起。”

“至于她为什么现在不开心,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去问夏夏?”

委屈如果都由她人口述,就不是委屈了,温雪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,她无意再和白萧继续说下去。

男人始终站在原地,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。许是一身黑色西装带来的错觉,温雪总觉得这一刻,灯光下的男人神情平静得不正常,好半晌,他淡淡开口,声音忽的有些哑:“我知道了,谢谢,打扰了。”

--

闪烁的广告灯牌有些晃眼,盛夏收拾完行李,一口气做完了房间的清洁,许是窗户紧闭的原因,她觉得有些闷,将所有房间的窗户推开后,她站在窗前,回拨温雪的电话。

大概是顾忌到她的情绪,这次温大明星少见的计较她没去她那暂住的事,只是闷闷问:“你在哪?”

问这话的意思,是知道她已经不在白萧那了。盛夏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,她没打算瞒着温雪,“在我租的房子这边。”

温雪有点傻了:“你租的,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?”她一直以为盛夏是因为中午的事决定分手的,这么短时间她去哪租的房子。

“前两天就租好了。”盛夏声音很平静,“当时本想着,等结束了再告诉你的,没想到刚好和你一起撞见了中午的事。”

温雪总算反应过来,“你是……前些天就已经决定要分手了?”

她有些惊异于盛夏的果决,却也不算太意外。没遇到白萧前,她其实也是有些傲气的一个姑娘,身边追她的人也不少,她偏偏一个人都看不上,每次温雪问她为什么不去试试,她总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说:“感情又不是儿戏,怎么能试如果开始,必须是百分百的确定。”

“嗯。”

温雪不知道她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的时候到底有多难受,她声音都忍不住哽咽了,“是不是很难过?”

“当然呀。我又不是超人。”盛夏没半分隐瞒,就这样把情绪摊在温雪面前。

那个最擅长自我修复的人,这次再也没有选择自欺欺人,“以前总觉得他生性就这样,所以我也没什么不可接受,我总不能自私的要求那个人为了我去改变性格吧。”

“这几年,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,可忽然有一天,发现并不是这样。”盛夏看着远处的广告牌,闪烁的灯光让她眼睛有些难受,她闭了闭眼,“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,可惜我和他在一起三年,始终无缘见到。”

“夏夏……”温雪担忧的喊着她的名字,她宁愿盛夏痛痛快快的哭一场,而不是这样,理智地分析、像一个旁观者一般,清晰又残忍的总结她这段感情。

知道温雪担心她,盛夏安慰道:“说我没事你肯定不信,谁分手都会难过一阵子,可温温,你应该知道的,我没那么脆弱,谁也不能保证,谈个恋爱不分手。”

见她这么说,温雪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,有些伤口的修复,本就需要时间。

“我明晚的飞机回去。你明天要不要来——”温雪忽的改了口,“我明天去你那吧,去参观下你新住所。”

“你不是今晚的飞机?”盛夏刚问,就猜到了温雪改签的原因,心里细细密密的涌过一阵热流,“下次吧,我刚搬过来,这还乱的很,你还是早点回,别耽误剧组的进度。”

温雪也没再坚持。

挂了电话,盛夏在窗前站了许久。

夜间的风微凉,仿佛无孔不入的钻入每一寸皮肤,她像是不觉得冷,手一伸,把窗户开到最大。

她租的这房子是5楼,楼下是条小吃街,这个点,城市的夜生活拉起序幕,小吃街很热闹。

偶尔能看见情侣在路边吃烤串,大概是刚拷的烤串太烫,男生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儿,才递给身边的女生,女孩笑得眉眼弯弯,直接将第一口喂给身旁的男生。

男生咬了口,直接把胳膊往女生肩上一搭。

青春年华的感情,大概就是这般张扬明艳。

盛夏看了会儿,没了以往的酸涩感,她想,以后如果再谈恋爱,她一定要谈一场热烈到极致的恋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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